像设计购物中心一样设计艺术中心吧

不闻

引言
为什么不像设计购物中心一样设计艺术中心？藏品自动成为透明的屋顶、昂贵的地毯、诱人的橱窗和闪闪发光的广告牌，又化身静止的电梯盒子和又大又空的仓库。科学家伪装成游客穿行在玻璃的反射和透明之中，把仓库里数不胜数的珍贵藏品悉数替换成工业生产线上的经典方桌，最后再把沙拉碗的招牌变成宜家。


目前，许多国际博物馆只能在展览中展示其藏品的 6% 至 7%。剩余的 94% 隐藏在存储中。Depot Boijmans Van Beuningen 打破了这种隐藏的传统：设计使所有这些以前不可见的人工制品在一个独特的标志性反射建筑中变得可见，该建筑由 MVRDV 专门设计，以满足这种前所未有的类型学的要求。
01 Depot Boijmans Van Beuningen简介

MVRDV的经典大碗想必建筑学子都早有耳闻，位于鹿特丹的博物馆公园，由1664块玻璃拼贴而成的玻璃大碗，时刻反射周围各种的环境：来来往往的行人、繁茂的绿树、空中的流云和城市天际线，还有驻足观看“消融”在周围的环境中的大碗的你我。



（作者自摄）

如果你观察仔细一些，会发现表皮并不是完全参与反射，走进室内才发现渐变的波点还原了窗户的原本的功能，为公共艺术仓库提供自然采光。



（右：作者自摄）

而最让人惊叹的，不在于它巧妙的碗状体型，向下收缩确保穿过博物馆公园的视野畅通无阻也有效减少了对地下水缓冲区的影响；也不在于让建筑“消融”在环境中的表皮，在激活周边区域的同时，和相邻的建筑建立紧密的关系；也不在于对公众开放的屋顶花园，人们在这里可饱览鹿特丹壮丽的城市天际线；——而是在于他创造的新的游览体验。
不同于其他博物馆只展出6-7%的藏品，公共艺术仓库内存放的151,000件艺术品依据气候需要不同分为五个区域来储藏和展示，而不同区域的艺术品的区别也不在于来自什么时空，出自谁手，而是按照金属、塑料、有机/无机材料和摄影分类。



仓储式展出（作者自摄）

这样的储存与展示方式带来了新的游览体验，当我们走入公共艺术仓库的中庭，你很难不怀疑自己是身处购物中心还是博物馆。
中庭让人们的视线可以贯穿多层，也是聚集、依靠的好地方，多种多样又闪闪发光的藏品盒子像商铺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四通八达的楼梯让人们跃跃欲试，头顶的油画和璀璨的屋顶又调动着人们的好奇心。悬挂着各个方向的楼梯的中庭让我们想到传统购物中心，整齐有序的仓储又让我们想到宜家这样的仓储式购物中心，不知不觉中，我们的体验重心已经不在于十万余件的展品身上，而是完全沉浸在空间中，那么究竟是什么让我们难以自拔？



中庭（作者自摄）

02为什么我们会被吸引

① 空间要素对视觉的引导

当我们处于中庭这个最具魅力的空间中时，眼睛会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是看向那跨时空相距的展品柜子，还是看向纵横交错的楼梯，是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看忽上忽下的电梯？一时晃神，展品盒子似乎一会儿变胖一会儿变窄，又似乎在上下平移，再一定睛，原来那只是电梯又搭载了一波人群，再发会儿呆，楼梯挡板里已经折射了几重世界。



（作者自摄）

当我们把公共艺术仓库的中庭和某一购物中心的中庭放在一起比较时，会发现他们是如此相似，而MVRDV将楼梯、商铺、广告、天花等等吸引人的要素浓缩在矩形中庭空间中，强化了观看的属性。


楼梯可以说是为平平无奇的空间增加趣味性的关键道具，在楼梯上高度和视角的变化会极大增强人的空间感受。纵横的楼梯承接着每一层，让人忍不住一层接一层的攀爬，攀爬的过程中，人们可以从不同视角观察到不同楼层的仓储和形形色色的人群。而站在不同的高度，观察楼梯上走动的人也是一种乐趣。
中庭摆满了13个玻璃展示柜，展示着“轻度策展”，不断演变选择仓库的众多珍品。就像购物中心悬挂的广告牌一样，向你预告着这里有多么精彩的展品。但玻璃展示柜不同的尺寸又让它不仅仅是广告牌那么简单。就像学习建筑工图时那样，当我们在展示柜下方，我们会将它视为头顶的天花，而当我们拾阶而上，又可以像观察地毯那样观察展品。也有的展示柜设置在电梯旁，设计师巧妙地利用了格式塔心理学，为展示柜和电梯使用相似的材质和边框宽度，让我们把电梯里的人也看作了展品。



（作者自摄）

而作为购物中心的重要组成部分的商铺则变为了艺术品的储存区域，虽然没有预约不能进入，但人们可以在房间外控制内部灯的开关，似乎是在选择进入一家店或是离开。不得不感叹建筑设计融入交互后是如此有趣。


② 对秩序的追求

仓库作为用于储存、配送、运输的建筑，必定有着强烈的秩序感。公共艺术仓库把海量的藏品以一种严格的秩序摆放在我们面前，它满足了我们内心对秩序感和美感的迷恋。
柏拉图曾说过，美的本质就是美的理式，亚里士多德也认为，美是由度量和秩序组成的。
而到了现代，秩序和美也难舍难分。柯布西耶说： “秩序是真正的生命之匙。正是对秩序的探寻，把人类与其他物种区别开来。”


仓储美学符合大多数人对美的评价标准，其带来的舒适感和幸福感给予了游客更丰富的情绪体验，而仓储式空间特有的开阔环境、对称感和空间景深又自然形成了具有纵深的构图模板，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更爱在宜家、山姆等仓储式购物中心打卡、留恋。
虽然艺术品不能与商品画上等号，但当我们站在秩序井然却好似没有关系的艺术品面前，在他们之间寻找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陌生感和秩序感的加持很难不让人仔细寻味艺术在时空的传递之间意味着什么。


保罗·兰道尔认为，城市建筑的风格，也应该向着仓储美学去探索。他说，今天我们生活在一种当下主义中，以未来为参考的建筑是缺失的。而存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对未来的传递和信任。它呈现历史，却面向未来。
③ 角色扮演的沉浸感

MVRDV 的设计是完全民主的，因为 99% 的公共艺术仓库都可以供公众参观，就像在一个封闭的仓库中一样，艺术品被尽可能有效地储存。印刷品、图画和照片将存储在封闭空间内，但参观者可以提交请求以查看这些收藏中的作品。电影和视频收藏可以在特殊的放映室中观看。
参观者的观看体验从入口处就开始了。巨大的入口移门在闭合时与外墙肌理浑然一体，只有在仓库开放时才会打开。移门的开启方式也充满了类似邦德电影中的高科技视感，仿佛太空飞船向你打开，邀请你开始一场新奇的冒险。


接待处的直线型灯光设计和曲线型的红色半透明储物柜设计也暗示着这里并非寻常，让人仿佛置身未来。



（作者自摄） （John Körmeling设计了室内的入口空间，Marieke van Diemen设计了展柜，Pipilotti Rist在室外设计的灯光装置）

预约的参观人将穿上防尘服，在专业人员的带领下，深入存储空间和修复空间，在Depot内近距离接触艺术作品。穿上防尘服的参观者，仿佛成为了修复专家，或是收藏家，或是乔装打扮的间谍，在同一个房间里各怀心事。



（作者自摄）

从与购物中心的相似性的角度上看，这其实是赋予了游客“角色“身份，通过不断地训练，让游客掌握在场景下的玩法，保持及时收到正反馈，制造继续玩下去的动力，形成一个循环。在这个循环里，不断地驱使角色沉浸在新的故事中，让游客的体验达到最大程度。
03 总结

从提出新的建筑类型创造新的游览体验来说，MVRDV无疑是成功的，除此以外，荣获奖项的屋顶花园，减少建筑功耗的可持续性设计也值得关注。
作为建筑从业者的我们也应该思考，对于博物馆来说，设计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新的游览模式，还是新的立面设计，是提升空间的丰富度，还是为参观者与收藏者服务？空间的限制与越来越多样的需求为建筑师和运营者都提出了挑战。而设计就是对参观观念的延展，对功能复合的回应。正如MVRDV 的设计思路并非来自于某种建筑风格或流派，而是根据气候、环境和需求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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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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